爱提问的大山

大山是一个极其认真、让我又爱又怕的学生。

大山到底多大年纪我一直都没问过,因为这是隐私,不敢问,也不好意思问。不过他在我们这里学汉语的时间可真是不短了,他按部就班地从一班一直读到了六班。

第一次教大山是四班的精读。那时发现大山有两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一是字典多。大山有很多本字典,每次他都如蚂蚁搬家一样把他的字典都带到课堂上,上课的时候会不停地翻查。害我每次都担心我是不是读错了字或者讲错了语法。二是文具多。大山的笔尤其多,常常是不同的颜色,用于在课本上划出不同的符号来提示自己。我有一次看到他的课本,真的是五颜六色,但是重点突出,一目了然。

四班学完之后大山就“失踪”了,据说他去各地考察了。过了一年他又回来继续在这里学习。刚好我教五班口语,于是又和他相遇了。那是我第一次教口语课,实在没有概念,只知道应该和精读课有所区别,但具体如何区别却一无所知,只好在教学中自己摸索。那年没有六班,所以五班的人数出奇多,一共有十八个,所以上课的时候每个人的平均发言时间真的是很有限。大山经常是别人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大家都不说了突然开口,有时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有时又言简意赅,想让他多说一个字都难上加难。

说真的,那时的他在课堂上看起来并不是最认真的,或者经常性的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突然问一些和课本好像无关的问题,我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往往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比如有一次突然提到中国有一些俗语是用动物和人对比的,我就举了一个例子“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我自己觉得点到这里就可以了,可是大山当堂又补充了几个,大家都没他那么博学,我只好把意思一一进行了解释说明。这还没完,课后他又给我发了电子邮件,里面摘抄了大概有五十条之多的与人和马有关的俗语,让我帮他把常用的做上记号。我不得不感叹和佩服,因为如果不是用心去搜集,是不可能找到这么多的。因为这样的情况比较多,有时我不得不告诉他下课之后我再给他解释。于是下课后他便时常拿着他花花绿绿的课本到我跟前问我问题,有的问题还很让我费了一番脑筋。

六班他继续学习,我还是上口语课。他依然延续五班时的风格,总是不断地给我发电子邮件来问问题,问题种类繁多、范围广泛,让我应接不暇,其中包括中国律诗的平仄押韵问题、中国各种花的花神、每个月份的咏花诗等等。再就是他不再使用各种各样的字典了,而是代之以电子词典。

说实话,回答他的问题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还经常用电子邮件和我们主管教学的院长联系,随时“汇报”和“反映”我们的教学情况和他的意见。一次上课的时候讲到“十万八千里”,他突然问为什么一定是“十万八千里”,可不可以是“十万九千里”或者“十一万八千里”?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我问蒙了,如果我用一句“这是中国人的习惯”来回答也不是不可以,但肯定不是最好的,至少是不能让大山信服的。当时我没办法回答,只好说回家查一查再告诉他。当天晚上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答案。中国深受佛教思想的影响,佛教认为人天生有八种邪僻和十种罪恶,想要去除这些邪僻和罪恶,需要个人付出极大的努力,能够去除八种邪僻就相当于走了八千里,去除十种罪恶就相当于走了十万里,都是非常艰难的。第二天我把答案讲了,大家都非常高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大山把这件事情写信告诉了我们院长,并在信中要求院长在全体老师面前表扬我。当然我们院长没全听他的,而是把这封“表扬信”转发给了我。我在高兴之余也有点后怕,要是我当时用一句“习惯”应付过去那结果会是怎样呢?

因为对口语课的教学方法还没有把握,所以我下课和学生聊天,请他们给我一些建议,看如何解决。大山对我说:“很好,这个学期很好,是纯粹的口语课。上个学期是半精读半口语。”能够得到大山这样的评价我真的非常开心。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要求很高的人,他的话让我放心不少。在五、六班学习的时候大山经常给我写信,或者问问题,或者提建议,记得他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的主题是“教学建议”,提醒我注意留学生使用可能补语的一些错误。

大山曾经说过,他很关注中国的外交政策,因为他打算长期留在中国,所以中日两国的关系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真心祝愿大山在中国生活得健康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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