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外国影响登记册”启用遇冷,咋办?

加拿大联邦政府为提高外国影响活动透明度而推出的“外国影响登记册”正式运行后,首个关键登记期限已经过去,但实际申报数量远低于政府此前的预期,引发国会反对党议员对制度执行力的质疑。

加拿大外国影响透明事务专员安东·博格曼(Anton Boegman)10月6日向国会委员会表示,截至目前,其办公室大约收到30份登记申报。这些申报仍在审核和验证过程中,因此尚未全部出现在公开登记册上。当天公开登记册中仍只有少数已经完成审核的登记项目。

这一数字与联邦政府此前对潜在登记规模的估计相距甚远。政府在建立这一制度时曾预计,加拿大可能有相当数量的个人和企业需要登记。外界据此质疑,如果申报人数长期维持在目前水平,这项旨在提高外国影响透明度的制度能否真正发挥作用。

保守党议员迈克尔·库珀(Michael Cooper)对登记数量明显偏低表示担忧。他认为,登记制度的核心目的就是让公众知道哪些人士或机构正在代表外国利益参与加拿大政治和政府事务,而目前公众能够看到的信息仍然十分有限。

不过,博格曼强调,目前判断制度是否“失败”还为时过早。他指出,这是一项全新的法律要求,许多个人、企业以及社区组织可能仍在了解自己是否属于登记范围,以及具体应该如何申报。

加拿大政府于今年8月4日正式启动外国影响透明登记制度,同时任命博格曼为加拿大首任外国影响透明事务专员。对于8月4日之前已经存在、并持续到新制度实施后的相关安排,原定10月3日为登记截止日期;新安排则原则上必须在达成安排后的14天内登记。

值得社区关注的是,这套制度所针对的并不只是所谓的“间谍”活动,也不是简单地针对某一个国家或某一个族裔。按照联邦政府公布的规则,只要个人或机构与“外国主体”存在安排,并且目的是影响加拿大的政治或政府程序,同时涉及与公职人员沟通、向公众传播相关信息,或者提供资金、服务等具有价值的资源,就可能触发登记义务。

这里的“外国主体”(foreign principal)定义也相当广泛,可以包括外国政府、外国机构、外国经济实体以及代表这些主体行事的个人。因此,制度理论上覆盖的范围远大于传统意义上的“外国政府代理人”。例如,一名在加拿大从事公共政策、政府关系或其他专业活动的人,如果受外国机构委托,并以影响加拿大某项政府政策、立法、选举或其他政府程序为目的开展活动,就可能需要进行登记。

同时,需要登记并不意味着相关活动本身违法。加拿大政府特别强调,某些外国影响活动完全可以是合法、公开的,例如正常的游说或代表外国利益与政府部门进行沟通。登记制度的主要目的,是让公众知道相关活动代表谁、涉及什么事务,以及可能对加拿大政治或政府决策产生怎样的影响。

对于加拿大各地的华人、印度裔以及其他移民社区而言,这一制度尤其值得关注。过去几年,加拿大围绕外国干预、跨国镇压以及海外政府影响加拿大侨民社区的讨论明显增加。加拿大政府在相关调查和国家安全讨论中,多次强调外国干预对民主制度和加拿大境内社区可能造成的风险。

但与此同时,不能把“外国影响”“外国资金”“拥有外国国籍”或者“与外国有联系”等概念简单等同于外国干预或违法行为。联邦政府明确指出,一个人在加拿大以外出生、拥有非加拿大国籍、个人观点恰好与外国政府立场一致,或者从外国获得资金但仍保持独立决策和运营,并不会仅凭这些事实自动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外国主体代理人”。

这一区别对于加拿大多元文化社区尤为重要。许多华人社区协会、商会、文化团体、教育机构以及侨团长期与海外机构保持正常的文化、经济、教育和民间交流。新制度真正关注的是这些关系是否涉及有目的地影响加拿大政治或政府程序的安排,而不是简单地限制正常的国际交流。

目前,博格曼办公室表示,下一阶段将重点加强宣传和社区沟通,让可能受到新法律影响的个人和机构了解登记要求。与此同时,专员办公室并非只有“提醒”权限。根据法律规定,违反登记要求者可能面临行政罚款,最高可达$100万。

前皇家骑警(RCMP)情报分析人员帕特里克·伦诺克斯(Patrick Lennox)则认为,目前登记数字偏低可能部分源于制度刚刚启动,许多人还没有完全理解申报要求。他同时指出,登记制度未来能否有效发挥作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专员办公室与加拿大皇家骑警、加拿大安全情报局(Canadian security and intelligence community,简称CSIS)等机构之间的信息共享。从社区角度看,这场争议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30人”这个数字本身,而是一个新制度如何从纸面上的法律要求,逐步转化为加拿大社会可以实际运作的透明机制。

加拿大过去几年针对外国干预的调查已经显示,外国势力试图影响加拿大政治、选举以及社区事务的问题不能被忽视。霍格调查委员会(Hogue Inquiry)最终认为,外国干预虽然没有改变2019年和2021年联邦大选的最终结果,但确实影响了一些选民的权利,并对加拿大民主制度构成重大威胁。因此,新登记制度面临的挑战其实是双重的:一方面,要真正发现和披露需要透明化的外国影响活动;另一方面,也必须避免将正常的国际交流、移民社区活动与违法的外国干预混为一谈。

对于普通加拿大居民而言,这份新登记册最终能否建立公众信任,关键仍在于三个问题:登记是否足够全面、执法是否真正有效,以及制度是否能够在维护国家安全的同时保护合法的社区交流和个人权利。目前来看,加拿大的“外国影响透明登记册”才刚刚起步。30份申报究竟意味着社会遵守程度低,还是意味着公众仍不了解规则,未来几个月的登记数据和执法行动,或许比目前这个数字更能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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