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保守党党魁皮埃尔·波利耶夫(Pierre Poilievre)再次明确反对加拿大与欧洲联盟建立更紧密的制度性关系,并警告加拿大不会成为欧盟的“第28个成员国”。
波利耶夫9月20日在安省Brantford(布兰特福德)举行的保守党集会上发表讲话时表示,加拿大已经与欧洲拥有自由贸易协定,并通过北约与欧洲保持密切防务关系,因此没有必要进一步接受欧洲的税收、法律以及移民政策。他说,加拿大的重大决策必须由加拿大人自己作出,而不是在华盛顿或者布鲁塞尔作出。
波利耶夫的这番表态,直接针对的是近期迅速升温的加欧关系。欧洲委员会主席Ursula von der Leyen(乌尔苏拉·冯德莱恩)16日在欧洲议会发表年度“盟情咨文”时提出,希望加拿大成为欧盟历史上第一个“联系成员国”(Associate member)。这是欧盟与加拿大关系中的一个前所未有的设想。加拿大总理Mark Carney(马克·卡尼)随后表示欢迎这一构想,但同时强调,目前最重要的是讨论这种新型伙伴关系究竟能够包含哪些实际内容,而不是急于确定一个名称。事实上,“联系成员国”目前并不是欧盟现行法律体系中一个已经存在的正式成员类别,因此具体安排仍有大量问题有待解决。欧盟方面目前也没有形成一套针对加拿大的成熟制度设计。有关方案未来如果正式推进,还涉及欧盟成员国之间的协商以及法律程序。
卡尼政府所设想的方向,与传统意义上的“加入欧盟”并不是一回事。卡尼在欧洲议会发表讲话时强调,加拿大并不寻求成为欧盟正式成员,也不会放弃国家主权。他所支持的是在现有《加拿大—欧盟综合经济与贸易协定》(CETA)基础上,进一步扩大双方在关键矿产、能源、防务工业、人工智能、量子技术、太空、金融服务以及数字贸易等领域的合作。
这也是当前加拿大国内政治争论的核心所在。对卡尼政府而言,加深与欧洲的关系,首先是一个经济和战略多元化问题。加拿大长期高度依赖美国市场,而当前加美贸易关系持续紧张,使渥太华更加重视欧洲以及其他国际市场。卡尼政府提出的逻辑是,在美国、中国和其他全球力量竞争加剧的环境下,加拿大需要扩大自己的合作网络,降低对单一市场和单一战略伙伴的依赖。
而对波利耶夫及保守党而言,问题则集中在“主权边界”上。波利耶夫并没有反对加拿大与欧洲进行贸易或者防务合作。他明确指出,加拿大已经拥有CETA,也已经通过北约与欧洲保持防务合作。因此,他反对的是任何可能导致欧洲法律、税收和政策标准进一步进入加拿大国内政策体系的安排。
换句话说,当前加拿大政坛的争论并不是简单的“亲欧洲”与“反欧洲”之争,而是对加拿大应该把欧洲合作推进到什么程度存在不同理解。这一点尤其值得关注,因为卡尼政府目前所推动的加欧关系,仍然处在早期阶段。卡尼本人也表示,新伙伴关系需要由加拿大和欧盟共同确定,最终方案还需要经过加拿大国会的讨论和表决。欧洲方面同样需要解决法律依据以及27个成员国之间的政治协调问题。
与此同时,加欧关系的升温也已经引起美国方面的关注。美国总统Donald Trump(唐纳德·特朗普)此前曾警告,如果加拿大与欧盟建立更加紧密的关系,美国可能采取贸易措施,并将这一安排描述为对美国不利的行动。卡尼则坚持认为,加拿大与欧洲加强合作并不是针对任何国家,而是为了增加加拿大的经济韧性和战略自主空间。
20日,卡尼又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在法国海外领地圣皮埃尔和密克隆会晤。双方进一步讨论了能源、国防、太空、先进技术以及贸易合作,马克龙公开表达了对加拿大成为欧盟“联系成员国”的支持。因此,波利耶夫此时在布兰特福德强调“加拿大永远不会成为欧盟第28个成员国”,实际上是在为保守党划定政治界线:加拿大可以与欧洲做生意,可以加强防务合作,但不能因为扩大国际合作而让加拿大的政策决定权向欧洲转移。
值得注意的是,波利耶夫此次布兰特福德讲话并不只有外交政策内容。他同时再次攻击卡尼政府的生活成本政策,并提出降低汽油税、削减对外援助以及减少联邦政府顾问支出等主张。由此可见,保守党目前试图将“加拿大主权”与“生活成本”两个议题放在同一政治框架中,继续把卡尼政府描述为一个需要受到更多约束的联邦政府。
而布兰特福德本身也成为此次政治活动的另一个看点。此前担任布兰特福德—布兰特南—六民族选区国会议员的保守党议员拉里·布洛克(Larry Brock)已于9月18日正式辞去议席,准备返回布兰特福德检察官办公室工作。其辞职使该选区出现联邦补选空缺。
在20日的集会上,波利耶夫正式宣布布兰特福德市长凯文·戴维斯(Kevin Davis)将代表保守党参加该选区补选。戴维斯目前不寻求竞选连任市长。相关报道显示,他在2022年市长选举中以大约200票的差距胜出,此次转战联邦政治也意味着保守党希望借助地方政治人物延续其在这一地区的政治组织基础。
不过,戴维斯获得提名时,现场部分保守党支持者发出了嘘声,这也说明地方政治并非没有争议。对保守党而言,这场即将到来的补选不仅是一个地方选区的竞争,也提供了观察该党在2025年联邦大选之后基层支持情况的一个窗口。从更大的政治背景看,波利耶夫与卡尼围绕加欧关系的分歧,实际上反映了加拿大当前外交与经济政策的一场更深层讨论。
加拿大究竟应该继续把美国作为最核心的经济伙伴,还是加速向欧洲以及其他市场分散风险?加强与欧洲的合作,是扩大加拿大自主选择空间,还是会带来更多来自欧洲的政策和监管影响?在美国对加拿大贸易政策持续施压的情况下,所谓“战略自主”究竟应该走到哪一步?
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最终答案。可以确定的是,加拿大与欧盟的关系正在进入一个过去没有先例的新阶段。卡尼政府希望把现有贸易关系进一步扩展到能源、防务、科技、金融和人员交流等领域;欧洲方面则首次提出“联系成员国”的新概念;而保守党则开始更加明确地强调国家主权和政策自主权。
因此,“第28个成员国”并不是一个法律上的现实,而是波利耶夫用来界定政治边界的说法。真正值得加拿大人关注的,是未来数月加欧双方究竟会提出怎样的具体制度安排,以及这些安排最终将如何影响加拿大的贸易、投资、防务、移民、金融和国内监管政策。在这一过程中,卡尼政府与保守党的争论,很可能不会停留在“是否靠近欧洲”这一层面,而将进一步演变为一场关于加拿大如何在美国、欧洲和其他全球力量之间重新定位自身利益与主权边界的政治辩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