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敝的小街

小时候,很少出过门,这条小街是我见过的,除了小县城以外最像街道的街了。从县城向南约二十几里地,有一条小街叫西岔河街。这条小街长百十米,宽约三米。不长的街道也随着山的走势呈不规则的弧形。这条南北走向的小街,西边依山,东边傍水,这一边的房屋有一半是从河床上修起的吊角楼。一条小河紧贴着小街缓缓从西边汇入椒溪河,故小河取名西岔河。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前,我大舅家住在这条不足百户人家的小街上,外祖父是一名老中医又在乡上的卫生院坐堂,母亲要常去看外祖父,就带上我到大舅家去小住几天。那时小街很繁华,因乡政府(当时叫公社)、卫生院、供销社、信用社、邮政所、饭店都在这条街上,加之街道上的住房全都是徽派风格的青瓦房,相邻两户间还有伸得高高的封火墙,邻街的一面全是板栗色的木板墙,每月一、四、七逢场,街面上做生意的人家也多,把门面房的活动木板卸下来,放在门前支好的高木凳上,摆上货物。小街周边的彭家沟、磨石沟、张大夫沟、耖家庄、银厂沟、三教殿村的都来赶场,一个小街上,赶场的人熙熙攘攘,甚是热闹。

那时,去大舅家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大舅的孙子华生小我一岁,是家里的独子,全家人宠着,甚是调皮。我去了以后,他便领上我满街乱窜,哪好玩就往哪里跑。街北头直抵小河,河面上架有一座小铁索桥,一步三晃。华生在上面已玩惯了,上到桥上去,有人时,便有意跑来跑去故意摇晃,把我吓得蹲在桥上不敢动弹,脸色发白,他却笑得前俯后仰。白天,他让我大舅做两个竹圈圈捆绑在长竹竿上,我们两人在房前屋后到处找蜘蛛网,将竹圈圈上网满蜘蛛网,跑到河对岸的公路边的柳树下去网蝉。跑热了,便脱得一丝不挂在河里洗澡、打水仗。晚上,找一截三尺长的竹竿,一头轧成刷刷状,夹上破旧棉花,蘸上煤油做成火把,拿上小鱼叉,到河里照夜鱼。我们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提着鱼叉,双眼紧盯着水里游动的小鱼,瞅准了,扎下鱼叉,叉住一小卡长的鱼,使我照夜鱼的兴趣一次次高涨,每次离开大舅家,我都盼望着下次能早点再来。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大舅家失火,把他们家给烧光了,他们就离开小街,搬到银厂沟口重新修了房。自那以后,经常坐车从小河对面公路经过,可我却多年没去过那条小街了。通了公路后,小街上的单位、住户纷纷搬走,把房都顺着公路修了起来,开了十几家菜馆和商店,专做过往车辆司机的生意。小街便一下萧条了,后来乡政府迁到三教殿,学校、医院、派出所、信用社……都随乡政府搬走了,这条小街更显冷清。今天,同事邀我到他老家去玩,又来到来这条小街上,坐在他老家新修的楼房里,想着从前的这条小街的繁华,看着如今空荡荡的街道上,只能偶儿见到晒太阳的几个老人和撵狗的小孩。

听母亲讲,解放前后,小街上有李家、陈家、黄家三家药铺、马家染布坊、郑家布庄,黄家当铺、赵家磨房和馍房、付家酒家、张家杂货铺、段家理发店……下街关帝庙南侧一个场子,四邻八村赶场的人,背来的各种山货、土特产都在这儿交易,一时人声鼎沸,站在东边的山垭上都能听到做生意的喧嚣声,自从修公路挖开了那个垭口,破坏了封闭的地理环境,垭口上就听不到这种声音了。文革中拆了关帝庙,庙内一白一黄两条大蛇被打死,赵家在庙的遗址上修了住房,住进去后,家里不断出怪事,家道极为不顺,房子住不成,后来也搬走了。

商品经济越是发达,这样的小街衰败的速度就越快。农村中这样的小街,随着移民搬迁,正在一个个消失。尽管有些老房子拆了建成了钢筋水泥楼房,没有了人气的小街,哪来的特色和灵气呀!(2016年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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