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良好青年如何变成冷血杀手?

今年,卑诗省高院在乔治王子市(Prince George)对连环杀手莱格波科夫(Cody Alan Legebokoff)的审理引起了加拿大社会各界的关注。从2009年到2010年一年内,他杀掉了3个妇女和1个15岁的少女。高院主审法官9月16日宣判莱格波科夫4项一级谋杀罪成立,判处终身监禁,至少25年不准假释。被害人的家庭松了一口气,觉得正义得到了伸张。同时大家都在问一个问题:问题出在哪个环节?是什么让这个出身良好的青年变成了冷血杀手?

连环杀手是个“好孩子”

莱格波科夫是加拿大历史上第二年轻的杀手。另外一位17岁的杀手在1957年杀了三个儿童,因为他有精神病,被判无罪,但是终身都被关在高墙里面。而这位19岁就开始杀人的莱格波科夫,看上去完全是个正常的青年。他出生在乔治王子市再往北160公里的小镇詹姆士堡(Fort St.James),弟兄姊妹共三人。他的家族拥有这个地区三个伐木场中的一个,2009年以几百万加元的价格卖掉了这个生意。

莱格波科夫在当地上学,从小打冰球、玩滑雪板的他还是个冰球高手,学区的学监现在还在夸这个孩子:“他是个好孩子,在学校有很多朋友,是校冰球队和滑雪队的队员,还参加了2002年在温哥华举办的国际青少年冰球挑战赛。”

莱格波科夫的外公说,“这是个好孩子,没什么缺点。从小我带着他一起钓鱼,打猎。”被杀害的少女Leslie的奶奶从小和杀人犯的爷爷一起长大,她说:“这是个很好很好的家庭,难以想象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为他们感到难过。”不但她想不出来,莱格波科夫的家庭乃至整个小镇都感到迷惑不解,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2008年高中毕业后,莱格波科夫搬到了乔治王子市,在一家车行学习汽车修理,和三个女生合租一套房子,同时还找了个准备做老师的女朋友,两人打算过几年结婚生小孩。一切好像很正常。

如果你和乔治王子市的人说,这个地方是BC省最危险的地方,他们一定和你急–他们觉得这里很安全。可是事实上,危险无时不在这个城市,打劫杀人、贩毒磕药,Mclean’s杂志根据这些指标,认为它是BC省最危险的城市。就像莱格波科夫的老师、家人一样,他们觉得他不应该是个坏孩子,于是他们忽略了他身上显而易见的毛病。这些毛病,记者一眼就看出来了。

说不出正确句子的孩子

《国家邮报》的记者Christie Blatchford从一开始就认为这个孩子很奇怪。在法庭上,他说的英语让人发疯,他只会用过去完成时说话,但是又不会把动词变成过去完成式。于是他的话就变成:“I had went there”,“I had gave him the axe, I never seen what they did”。不知道这些小学就应该会的基本语法点,这个中学毕业的人一点都不会,他是怎么从中学毕业的呢?

法庭上,年轻的皇家骑警Aaron Kehler和Kanwalprit (K.P.) Sidhu讲述了逮捕莱格波科夫的经过。2010年11月27日,这两个骑警准备在各自分管的区域交界处碰个头,Aaron需要把一只因车祸受伤的人掉下的皮夹子交给Sidhu,而失主在Sidhu分管区域内。Aaron在27号高速公路上看到一条偷猎者常用的小路上,高速开出来一辆卡车,他虽然才工作一年多一点,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辆车有问题。但是一个人在黑夜里拦下一辆车也有危险,和Sidhu联系后,他决定跟着这辆卡车,到了快交界的地方,Sidhu也快到了,于是Aaron直接开车冲上去,以超速的名义拦下了卡车。

他第一眼就看到司机莱格波科夫衣服上、脸颊上、腿上都是血。莱格波科夫解释说是和朋友打鹿,没打死,把鹿打伤了,然后轮流把鹿捅死了。Sidhu到了以后,发现了座位上的一个女孩子用的背包和一张Leslie的儿童医院医疗卡。他们随即联系了森林警察,沿着卡车的车轮印子去察看,开了3、400米远就看到了Leslie,虽然还有体温,但她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Sidhu随后以谋杀罪逮捕了莱格波科夫。

莱格波科夫承认开始撒了谎,但是他拒不承认杀害了Leslie,他只承认“走过去,看见了Leslie”。接着他说了日后臭名昭著的一句话:“我没有杀害任何人。”(I did not murder anybody)

Sidhu告诉他有权保持沉默,他说,要打电话给爸爸。警察问他爸爸是不是律师。“不是律师,但是我要打电话给爸爸,因为我没有杀人。”说了半天,莱格波科夫才同意找律师,但是马上提出三个要求:抽烟、撒尿、要回手机打电话给爸爸。一路上,他自言自语,“我过去,发现了她,他妈的就搞成了这样。”

在法庭上,莱格波科夫说Leslie自己用刀杀了自己。很快,在他的公寓里搜出了其他三个失踪女人的物证,上面都是他的DNA。这三个女人是:35岁的Cynthia Frances Maas和Jill Stacey Stuchenko;以及23岁的Natasha Lynn Montgomery。Natasha的尸体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性、磕药、网络猎艳

三个被杀的成年妇女有个共同特征:磕药和卖淫。莱格波科夫通过她们搞毒品。先是吸大麻,后来吸海洛因,然后吸快克。快克(Crack)是古柯碱中效用最强也是最危险的毒品,纯度介于75%至100%之间。用抽烟的方式,上瘾更快。古柯碱成本高,向来是“富人的毒品”。快克一开始非常便宜,青少年也买得起。

但一旦上了瘾,买毒品的钱,随着对毒品的需求量一起像火箭般垂直飘升。这三个被害人都是接受莱格波科夫的邀请,到他的公寓参加舞会,然后遭到杀害的。看到人证物证俱在,莱格波科夫只好从狡辩无罪到认罪,但是他只认二级谋杀罪。他说,“其他的毒贩子说她们欠了钱,就把她们干了。我就是递一下工具。我自己没有杀她们。”

那么,Leslie是不是他杀的呢?卡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尸体被发现时还有余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Leslie那天告诉家里人她要和网上认识的一个人去约会,喝杯咖啡。在他们认识的这个网站上,有超过上百万的用户,基本上都是青少年。打开网站,就能看见性、刺青、社交、音乐。而杀人犯莱格波科夫隐藏在“一个乡村男孩”的化名后面开始找性伙伴。他还保留所有性伙伴的名册。

Leslie在法律意义上来说,是个失明的孩子,她一只眼睛看不见,另一只眼睛也只剩下一半的视力,不过她非常努力,所以一直跟正常的孩子一起上学。身高188的莱格波科夫英俊潇洒,对她一定有相当的吸引力吧!

她的档案里还有一首美国乡村歌手Justin Moore的歌曲“后面的树林”。歌词写道:“在后面的树林/喊叫中倒下/在后面的树林/辛勤劳作赚钱/在后面的树林,我们干完了/努力工作,拼命玩乐,紧紧抱住我的女孩/蒙上帝恩宠/在后面的林子里,生活真不错。”这首现在看来意义不祥的歌词也许在Leslie看来是一种获得自由的生活。

在她的社交记录中看出,莱格波科夫不断提出关于性的问题,Leslie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在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致命约会前,她还和莱格波科夫确认这只是一次出行,不涉及到性的问题。

莱格波科夫说见面后,Leslie改变了主意,他们发生了关系。随后,她不知哪儿出毛病了,希望杀死自己,永远走出无边的黑暗。而他,“顺手也砸了两下子送她上了西天,帮助她达成了心愿。”

没有丝毫的同情心

为了让陪审团对这个毛头小伙子产生点好感,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冷血杀手,而是当他是一个不懂事、一时糊涂才做了坏事的坏孩子,莱格波科夫的辩护律师三番五次问他,即使人是别人杀的,“你感觉怎样呢?从感情来说?”莱格波科夫面无表情,一点也不上钩:“没什么。”他的无动于衷在一般人看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人被杀了,他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在法官宣判后走出法庭时,庭外有人大声喊,“交出Natasha的遗体。”莱格波科夫就像完全没有听见,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Christie Blatchford写道:“他是个道德真空。”高等法院法官Glen Parrett说,“他没有一点同情心和后悔,他永远不应该回归到我们中间。”

回过头来看,莱格波科夫的家庭教育可能也出了问题。他并不憎恨所有的女人,相反,他把女人分成好的和坏的。好的,如他的女朋友,他反复在法庭上提到这个要结婚的、将来做老师的女朋友,他尊重他、爱她。而被杀的这些人,他觉得都是坏的、不正经的,可以利用一下随手杀掉丢进垃圾桶。但是他把他自己归在哪一类呢?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样的人不只莱格波科夫一个。事实上,在这四个女人被杀的那一带,沿着16号高速公路,从1969年起有18个女人被杀害,至今都未破案。因此16号公路被称为血泪公路。警方认为莱格波科夫和那些失踪的人没有关系,但是他可能还杀了更多的人。

莱格波科夫在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拥有审判别人的权力,可以主宰那些比他低一等的生命。而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或是变态的欲望,可以为所欲为。而这其实不是他一个人的毛病,我们的时代的发展早就出现了这种症状。

纽芬兰纪念大学人类学教授Elliott Leyton说,冷血杀手不断出现,根子在于我们的社会:“现代社会的非人性化,传统的价值观和信念不断式微被出卖。腐败的官员、高薪的高管、性侵病人的医生、偷窃的律师、没有良心的学者、无良的政客等等,名单一长串。如果RCMP把那些贪图权力、金钱、追求欲望的满足的人列为通缉犯,可能这个国家一半的精英,大部分我们认识的人都要被抓起来。我们还没有走到极端变成杀人犯,但是正走在危险的路上。”(来源:加西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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