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在冷城

姚远伶俜的身影,踽踽徘徊在深秋的街道上,怀着仇恨的风,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他瘦弱的身体。姚远整了整上服,将衣服最上面的扣子系好,抬头看了看黯淡无光的天际。

工作又一次没了,他去最繁闹的人场市场找活干,彳亍的单影,显得弱小而无助。仿佛深秋的落叶无奈离开树木一般的落寞与茫然。

晌午时分,姚远走到人才市场。眼前拥挤的人群像非洲大草原看到猎物的狼群。这是一群眼睛冒着绿光的狼,看到猎物伺机而动。

不经意间,姚远的身边不时何时聚拢了好多人,他感觉裤兜动了一下,他一摸裤袋,不好,手机丢了。一转身看到一个行色匆忙向人群中快速逃窜的人。

他大喊:“抓小偷,抓小偷呀……”可是他的呼喊声,被人群的嘈杂与冷漠生生遮住了。他呼喊着,挤进人群追了过去。可是等到他拼命追上那个小偷时,小偷身边却聚拢了好多同伴,挑衅般凶狠的眼神看着姚远,意思是说,手机就是我偷的,你能怎么滴吧!

姚远见这阵仗扑通就跪在这些人的面前,“各位大哥,行行好,我刚失去了工作,家里又有病重的老母亲,等着应聘的电话,如果电话丢了,这等于要我的命呀,行行好,各位大爷。”

一位脖子上纹着云中龙的领头,睥睨看着姚远。姚远眼里禽着泪,又磕了几个头。贼头又看了看姚远,“在冷城这个市场,我阿龙的地面上,不说呼风唤雨,执手遮天,你要是胆敢掂量我,自找不自在,那时别怪龙哥我心黑手辣,断你手脚,快滚吧!”

龙哥说完,可能动了恻隐之心,将一部电话扔给了姚远。姚远看到熟悉的手机壳,看也没看,想也没想,一番感恩戴德,迅速逃离出去。可是他走出市场拿出手机,想给朋友打一个电话,他触摸到手机屏中央有一处芯片凸起物,他心里一凉,坏了,坏了,这根本不是他的手机,被偷梁换柱了,被手机壳蒙骗了。

此刻,天渐渐黑了下来,姚远背着行囊绝望地走着,电视上不是说,遇到困难找警察吗?他问询几个行人,去寻找警亭。

 

姚远发现警亭时,快步走了过去,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又将他围拢起来,警告他,如果乱说,后果很严重。

他点头,走出危险的包围,匆匆走向警亭。

进入警亭,姚远看到警察与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友正在贴面,谈情说爱,他的到来,令风花雪月不合时宜地戛然而止。男警察冷冷地问,何事?显然姚远打断他的好事,令他十分不爽。

“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

“身份证丢了,但是我知道号码,可以背给你听,手机刚丢的,但他们又还给我了,但这部手机却不是我的,我的手机背面壳里有一张五十元钞票,桌面是我家乡一座大山的背景照片。”手机是姚远去年买的,也是一部七成新的好手机,如今手里这个不是姚远的,他也不会用,好友家人号码都在手机里,这个手机也不是他的卡,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姚远哭天抹泪的说着情况……

“嘚,嘚,一个大男人哭几赖尿的,我又不是艺考主考官,不必演得那么悲情。”正说着,警察女友拿过手机拨打自己的手机,喂,喂,外,外,好使呀,通话正常。

警察看着姚远说,“这部手机你先用着,你的手机回头我给你找找,如果找到,我会联系你。毕竟冷城市场这么大,你也别着急,快出去吧。”

姚远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警亭,他走出没多久,警亭内女人将包里的好多部手机倒在桌子上,老公,阿龙的本事又见长了,你看这部手机是不是刚才那个土老帽的,一年的新机型,这个土鳖还用得起这个?明个,我到手机大世界,格式化一下,重做一个系统,大别墅就等钱装修呢……”

姚远背着行囊,含着泪,走向车站,瘦小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无比凄楚。

不时街上迎面走来一群意气风发的男女,他们一瞬间便认出了姚远,恰巧赶上一群同事正要去市场附近那家非常有名的福满楼,几个同事逗弄着姚远,姚远,请客,姚远,请客。

“我请,我请,姚远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瘦驴拉硬屎,看他那穷困潦倒那样能请得起吗?无非就是跟着蹭饭吧!我们的圈子也是你这种人能融进来的?!”好几个同事在嘁嘁喳喳揶揄着姚远。

往年姚远顺风顺水,风生水起时,钱来的容易,他大手大脚地请吃他们。姚远擦着额头上的汗,如今四面楚歌,房贷催逼三四遍了。姚远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他们走向福满楼。

这群人路过一家电动工具修理部,门口明亮的灯光投射街道上,其中一个同事,认识这个加班修工具的哥们。同事看了看姚远慧黠一笑,看着好玩戴上手套也跟着他摆弄摆弄,突然电动工具里的液压油,瞬时喷射出来,全都淋溅在姚远的脸上,衣服上都是,同事们轰然大笑,姚远,楞了一下,用手抹去眼睛上的油污,扛着行囊,含泪跑向街道的黑暗处……

黑暗的尽头,是灯火通明的街道,他低着跑出黑暗的夜街。刚跑出街口,就撞到一对情侣的身上,姚远将女的撞到在地,他马上停了下来,连声说着对不起,男人上去就给姚远一脚,姚远被踹出五六米远,男的又上来又补踢了几脚,姚远无法站立起来。

“臭傻X,也不看看路口就横冲直撞,我丫弄死你!”这时女的站起来了,拉开男的,来到姚远的面前,借着路灯的灯光,女的,啊的一声,“怎么,怎么是你,姚远!”

女孩无法相信,如此落魄不堪的男人,是自己的前男友,他们曾经如此相爱,然而姚远突然消失了三四年,她捂着嘴不敢相信姚远混得这么惨,是报应吗?活该,这就是报应,谁让你当年不辞而别。她上去给姚远两个嘴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上都是黑油油的脏东西,喊道,老公揍他!于是这对情侣,联手对姚远拳打脚踢起来,姚远此刻没有躲闪,他倔强地看着自己曾经的爱人……

姚远想起来,他爱过的女孩,苏若雪,他的嘴角不知何时流血了,依旧倔强地迎着两人的虐打,可能两人打累了,骂了几声,牵手而去。

姚远想起女孩的妈妈,来求他,让他离开女儿,不然就死在他的面前,女孩的母亲要将女孩嫁给一个本地有权有势的家族,让姚远趁早离开自己的女儿,女人给他扔下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十万块,然后转身离去。

姚远快速追上女孩的母亲,将银行卡塞到女人的手里,然后跑开,喊道,只要雪儿幸福,我会离开的。

晚秋,一片片落叶洒落在雨后的街道上。

秋雨在不经意间带着冷意萧瑟而至,那些被风吹散的落叶,似乎遮住了麻雀的啁啾,寒蝉的鸣泣……

低徊翱飞的麻雀,跳跃在城市枯冷的枝头,停歇疲惫的脚步。

许多年以后,历经风雨磨难的洗礼,季节更替,又一年晚秋,姚远开着奔驰,重新回到冷城的土地……(文/于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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