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金融科技将走向何方?

在技术的加持下,金融行业的确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金融科技也成为一个前景广阔的创新业态。在中国,金融科技的发展更是如火如荼,甚至在第三方支付等领域引领全球风潮。在进入2019年之后,面临诸多全新的挑战,金融科技行业也始终在用“敏捷型”的方式快速回应外部环境的变化。而要回答这个行业的战略发展路径究竟如何?就需要考量多年发展所积累沉淀下来的经验,并结合数字化转型的需求,方能给出答案。

金融科技公司拥有什么样的“资源禀赋”?
过去几年,金融科技行业在全球范围内的支付、跨境汇款、网络借贷、银行保险、证券资管等领域“横空出世”,改变了金融行业的样貌,对消费者、投资者大有裨益,诸多公司也得到了资本的青睐。有些观点认为,科技手段和金融行业可以天然嫁接,自信地认为新技术可以给金融行业带来巨大作用。这样的观念在行业发展的早期有利于金融科技的传播,但是也一度造成对行业的误读。金融科技行业的逻辑源于两者的供需关系,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真正的“破坏式创新”。

以国内的金融科技行业为例。按照服务的直接对象不同为标准,消费者端业务(To C)和机构端业务(To B)是两类发展路线。前者以互联网生态为逻辑,以互联网思维布局,强调消费者生态,包括消费场景、消费习惯等等,用技术手段提供消费者需求的产品,从而以点带面,打通消费者端的金融市场。典型的是以数字支付这种与消费强关联的应用入手,拉动信用、消费金融、互联网理财、保险等各类业态。后者往往以产业上下游紧密商贸关系为逻辑,强调产业“合作”,重点关注行业中的物流、信息流、资金流,通过技术解决机构端的场景、用户、产品和运营等方面需求,包括:线上场景的融合和线下场景的升级;服务的下沉和客户的精细化管理;工作流程数字化;金融产品和服务的数字化等等。

这些特点恰恰反映了金融科技的“资源禀赋”。这里的“资源禀赋”指的是行业机构开展业务时依赖的自带优势,往往表现为所服务的对象急需但是却缺乏的能力。第一个禀赋就是消费者流量。以大型金融科技平台为代表的头部企业内生于互联网企业巨头,该体系内积累的大量消费者流量与数据是其开展相应业务的自带优势。这种“资源禀赋”的存在使得金融科技公司距离消费者最近。对其加以利用,更加容易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同时也在机构获客、营销、风控、客服等环节大有用武之地。另一个“资源禀赋”是数据分析能力。金融科技企业是数字化意识最早、也是目前数字化程度最高的企业,其在采集、分析数据,以实现新产品设计、运营流程优化等方面具备相对成熟的经验和技术优势,有利于助力金融机构的数字化转型。

值得特别注意的是,金融科技行业的起步本质上依靠的是互联网红利。这种红利极易自我强化,形成极强的“禀赋效应”。金融科技公司很容易过多依靠互联网带来的“现金牛业务”,而缺乏新的发展亮点。这体现在目前行业中的诸多方面,例如大量的第三方支付公司在前备付金时代依靠用户的“在途资金”获取利润,而在备付金要求提高之后面临发展瓶颈和转型困难。

复杂“气候条件”催生核心竞争力
与其他创新技术产业有所不同的是,这两年金融科技行业的发展是在复杂气候下取得的。总共五个方面的复杂并极具变化的环境给行业的发展设定了“框架”,同时却划定了竞争力的五个维度。

首先,金融科技面临金融与科技两方面的强监管,合规能力成为未来核心竞争力。目前,我国已经形成了传统金融和互联网金融两条类别的金融监管体系,采取了功能监管和金融控股监管兼顾的方式。这种监管态势对于金融科技企业提出了相当严格的要求:金融业务需要持牌经营;建立完善、合格的内控制度;根据要求满足第三方资金存管或者备付金要求;执行反洗钱反恐怖融资义务等等。而在科技方面,隐私保护和数据管理的规范正在成为重要的法律政策风险。个人数据交易不当涉嫌刑事犯罪、数据分析造成客观歧视、数据产品泄露个人隐私等等都限制了数据商业价值的实现。这种强监管的格局将会成为未来的“新常态”。这意味着合规能力将成为金融科技行业发展的一大核心竞争力。

其次,金融科技面临互联网发展的换挡考验,技术能力是未来主战场。互联网带来的渠道变化、思维变化深刻改变了社会;金融科技也深受影响。但是金融科技行业发展起来相对较晚,属于互联网红利期的后半场。金融科技行业正身处数字科技革命的换挡期,大家都在观察什么技术会继互联网技术之后,成为下一个推动行业发展的“红利”技术。候选的热门技术包括但不限于人工智能技术,它可以实现客服、风控效率的提升,实现金融产品精准定价等等;区块链技术,其防篡改、创新激励机制等特点,可以用于管理底层金融资产,创新金融产品;云计算技术,可以降低金融机构的工作流程成本,提升其数据管理、分析能力。从现在的技术发展情况来看,未来能够提供红利的技术将会是一套包含了上述技术在内的“体系”,此外,物联网技术、5G通讯技术都是可资利用,实现创新的技术武器。这意味着,技术研发与应用能力将成为金融科技公司竞争的一大主战场。

再次,金融科技行业面临业态发展的不均衡,对于产业的深刻理解是前提条件。从全球金融科技行业发展来看,不同国家的业态发展呈现不均衡。例如,全球资产管理巨头贝莱德拥有阿拉丁(Aladdin)系统,其竞争对手–老牌的纳斯达克上市公司SimCorp开发的Dimension,共管理了全球超过30万亿美元的资产。而在资产管理科技领域,我国尚没有能够和这两家巨头比肩的产品出现。究其原因,资产管理法律规范不完善,行业体量不足够大,都是可能的原因。但是最首要的还是对于资产管理行业的数字化认知尚没有那么深刻。未来始终要牢记,科技始终是产业发展的手段,将其运用于金融领域,行业know-how是前提。

第四,金融科技行业面临竞争新牌局,合纵连横是正确竞争策略。金融科技行业的竞争对手各出名门,拥有不同的特长和能力,主要包括两类:为金融机构提供技术解决方案的专业技术公司,以及搭建有自己生态体系的平台型公司。它们多数是与传统金融机构无关的玩家。而近一两年来,金融科技行业又出现了一类新的种子选手–传统金融机构,它们或者通过自己设立的金融科技公司开展业务,一方面服务自身业务需求,另一方面对外输出能力;或者通过将其他金融科技公司纳入自己体系之中,为自己所用。可以想象,未来的竞争将会在更多的赛道上展开,并且是持久战。不论在哪一个细分领域开展业务,都会有竞争对手前追后赶。这就意味着,金融科技公司要选择好自己的策略,采用合纵连横深度绑定合作伙伴、创新商业模式的方式来应对长期竞争。

最后,金融科技行业还面临着国际环境的深刻变化,灵活处理多边市场是重要竞争要素。当前的国际合作、国际贸易形势面临重大转折,金融与科技行业又是各国重点监管与保护的行业。想要在国际市场上拓展业务份额需要格外注意多边市场的监管与商业现状;同时,尤其是对于服务消费者端的金融科技公司来说还要注重深耕国内市场。

金融科技怎样行驶在2019年的赛道上
金融科技行业是充满市场活力的地方,竞争仍然是行业主旋律。扑朔迷离的外部环境反倒提供了三个方面有章可循的发展方向。第一,技术要始终做到提质增效,技术的研发与运用能力的提升很关键。但是在实践过程中,因人而异。一方面,技术型公司需要照着钉子找锤子,奔着技术解决专门问题的方向开发解决方案,并且要善于运用外部资源,与其他机构合作。现在很多金融科技公司在寻求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提供金融行业解决方案。2019年,这些企业将会面临激烈的技术竞争,例如只有算法更加出众的智能客服系统,真实有效地降低了更高比例的人耗,才会受到更多合作机构的认可。另一方面,平台型公司需要研究锤子,并且拿着锤子找钉子。平台型公司往往是头部企业,而且是行业的探索者,其需要承担技术研发带来的沉没成本,并且在自己生态内部或者合作伙伴之间试验前沿技术的运用落地。以5G为例,金融科技公司可以尝试利用连接速度的改变改变金融机构远程开户的方式,并结合IoT、VR等,实现虚拟临柜。

第二,商业模式要足够具有高度,并以落地为要务。金融科技公司要有全局式的商业模式,包含技术、产业、管理等多项内容,可以容纳变革与更新;对外具有延展性,可以和合作伙伴的商业模式实现嫁接,对内实现“灵活可插拔”,不同技术和运营能力模块化。2019年,开放式的接口思维将会成为行业广泛接受的商业模式。这种模式来源于分布式商业、无界商业的思考。Moven Bank的创始人布雷特•金(Brett King)在《银行4.0》中提出的“银行是一种服务”(bank as a service),以及业界广为流传的“开放银行”就是这种模式的体现。具体到2019年,在商业模式和场景落地方面,仍然还是以消费者端的需求为终端目标,金融科技公司将会通过服务机构端的方式更多地向个人空间下沉,实现应用的真实落地。例如运用智能音箱等物联网设备获取消费者,并创新语音支付等方式实现在线订单的支付。有很多评论家担心,科技公司在从事To B端业务时,“梅特卡夫定律”会失效,因为提供给机构端的产品和服务可能存在较大的异质化,无法实现网络效应。实际上,机构端网络效应的出现并不取决于用户的数量,而取决于金融科技公司提供产品和服务的能力。只要基于快速组装、模块化的思路,金融科技公司商业模式可以不断落地,在这过程中技术能力和数据分析能力封装的越标准化、越模块化,就越能够在机构网络中复用,连接上下游,形成网络规模效应。

第三,管理模式要向数字化思维转变。按照急迫程度,数字化思维的转向首先需要做的是:搭建数据中台,实现数据分层管理与解耦分析,通过构建数据模型、数据服务与数据开发的三层架构,整合公司体系内部的数据资源,完成数据的灵活、快速封装,实现数据资产的价值。为此,在组织上要设置类似首席数据官、数据治理委员会等架构,赋予其中台的高度权限。与此同时,前台和后台的机构要配合数据中台设置敏捷形态。这是强化金融科技公司数据资源禀赋的必要步骤。另外一个在2019年非常急迫的转向就是合规能力的构建。以数据合规为例。一家金融科技公司掌握的“数据”来源于多个方面,包括C端用户的消费、社交等场景,B端客户的经营场景与行为,其他公司的合法数据来源,用户主动提交、上传、授权查阅的数据,政府、社会组织等公共数据以及在开展各项业务过程中公司自身积累、沉淀的数据。这些数据遵循的是不同的监管规则。为了构建开放接口,金融科技公司和金融机构之间需要相互共享、使用这些数据。在此过程中,数据合规的能力会决定数据开放的范围,深度,从而直接决定了一家公司数据业务的规模。在合规能力构建时,要注重发挥前沿研究和合规实务的互动,给合规更高的决策权限,并且打造一支专业素质过硬的合规人员队伍。

在监管红利、技术红利、单一市场红利逐渐散去的当下,各类复杂的结构性风险频发,金融科技行业的各路玩家面临着诸多相同的问题。只有从中长期培养合规、技术、行业know-how等核心竞争力,在短期把握数据和合规两条命脉,才能在激烈竞争和复杂环境中突出重围,继续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转载自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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