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呐喊

——评俞明德《爱情是废物》

俞明德老先生新作《爱情是废物》最近由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www.wonpress.ca)正式出版。这是一部结构复杂、情感深沉、思想锋利的文学作品。全书由四个彼此独立又内在勾连的篇章构成,体裁横跨历史叙事、革命诗歌、当代小说与报告文学,却始终围绕一个核心命题展开:“在个人情感与时代、制度、责任的冲突中,爱情究竟是救赎,还是牺牲品?”正是在这一持续追问中,作品发出了跨越历史与现实的“爱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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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章:诗与爱情——理想之爱的诞生与幻灭
第一篇章以“唐朝大诗人还魂记”为线索,借白居易与湘灵的爱情悲剧,重构了一段被正史遮蔽的情感史。这一篇不仅是全书的情感源头,也是精神原点。作者并未停留在才子佳人的浪漫想象,而是将爱情置于门第观念、科举制度与儒家伦理的多重挤压之下。白居易的“失约”,并非简单的薄情,而是一个知识分子在“仁义礼智信”与真实情感之间的长期撕裂。湘灵一生的等待与凋零,使爱情不再是诗意象征,而成为被制度消耗的生命事实。由此,“爱情是废物”的判断首次出现,但它更像是一声被时代逼出的叹息,而非冷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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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章:牺牲爱情——革命语境中的情感让位
第二篇章《婚礼在刑场》以革命历史短诗的形式,陡然转换叙事时空,却在精神上与第一篇章形成呼应。在这里,爱情不再被礼教牺牲,而是被革命理想所取代。诗中,婚礼与刑场并置,象征个人幸福在宏大叙事面前的彻底让位。爱情不是被否定,而是被要求“服从”。这一篇章语言凝练、情感克制,却极具冲击力:当“正确的事业”凌驾于一切之上时,爱情只能以牺牲者的身份存在。

与白居易的“不能爱”不同,这里的主人公是“不能不放弃爱”。两种处境,共同指向同一现实:当时代要求人们必须有所舍弃时,爱情往往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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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章:爱情是废物——当代语境下的情感废墟
第三篇章作为全书的核心中篇小说,将叙事拉回当代,直面现代社会中爱情的异化问题。在这里,爱情不再受到封建礼教或革命纪律的直接压迫,却在功利主义、现实算计与情感消费中逐渐失去尊严。人物之间的关系充满疏离、误解与冷漠,爱情被反复试探、利用、抛弃,最终沦为“可有可无”的附属品。这一篇章最具现实批判意味:当婚姻成为利益交换,当情感被量化为条件匹配,爱情即便存在,也难以抵达灵魂层面。

与前两篇的“被迫失去”不同,这里的爱情是在看似自由的环境中被主动放弃。因此,“爱情是废物”在此不再只是感叹,而成为对现代生活方式的严厉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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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好之一–翻筋斗

第四篇章:广义之爱——超越爱情的情感重建
如果前三个篇章层层递进地展示了爱情的失败,那么第四篇章《广义之爱》则提供了一种并不轻佻、也不廉价的回应。以“金婚贺信”的报告文学形式,作者将视角转向时间、陪伴与责任。这里的“爱”,不再是激情、誓言或浪漫理想,而是在漫长岁月中彼此守望的实践伦理。它未必炽烈,却真实;未必诗意,却可靠。

这一篇章并非对前三篇的否定,而是对“爱情”概念的拓展与重释——当狭义爱情屡屡失败,人是否仍有可能在更宽广的情感关系中,重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温度?

综观全书,《爱情是废物》并不是一部否定爱的作品,而是一部质问“我们为何如此频繁地失去爱”的作品。四个篇章,四种语境,四次失败,却共同构成一次深刻的人文反思。所谓“爱的呐喊”,并非为爱情本身辩护,而是为人在制度、时代与现实夹缝中被压缩的情感权利发声。这种呐喊低沉而克制,却因其诚实而格外有力,也正因此,使《爱情是废物》成为一部值得反复阅读与讨论的严肃文学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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