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国际大都市

5年前,凯莉•西蒙(Kelly Simon)与他人共同创办了“巴黎,我要离开你了”(Paris, je te quitte)网站。当时她25岁左右,已经感觉到离开法国首都将是一个重要转变。“当你在巴黎度过20多岁时的光阴后,你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第一个小孩,更大的空间,更接近自然……巴黎之后是哪里?”她说。这个网站最初是一个博客,现在提供招聘信息、房产中介服务和指导服务,每月都有成千上万急不可耐的用户,他们对逃离的渴望体现在数据中:巴黎市中心正在萎缩。

根据法国国家统计局现有的最新数据,2011年至2016年,居住在巴黎省的人口平均每年减少1.19万人。巴黎城市规划研究院(Apur)预测,市中心人口下滑的局面将再持续约6年时间。这与过去20年全球很多大城市出现的城市复兴形成鲜明对比,但巴黎并非唯一的一个。2018年,纽约市人口净减少3.95万,前一年减少3.77万,逆转了之前的上升趋势。在伦敦,受新生儿和国际移民的提振,总人口仍在增长;但在国内人口迁移方面,在截至2018年6月的一年里,伦敦的净流出人口超过10万。

国际大都市或许深深嵌入全球经济,但这不再确保它们的人口增长。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巴特利特房地产研究所(Bartlett Real Estate Institute)主席约兰德•巴恩斯(Yolande Barnes)表示,主要原因是在经历了几十年的人口增长后,土地和房产价格居高不下。她表示:“这是土地经济在起作用,在这方面,这些城市已变得非常昂贵,”她说。

加剧这种情况的一个因素是爱彼迎(Airbnb)风格的短租模式的兴起,它利用了国际都市房产的高市场价值。根据Apur的数据,非长期居住的巴黎房产数量在5年内增加了3万套。巴恩斯表示,城市是呈周期运转的,人口长期增长带来的这些结果将最终导致人口外流。“大城市总会潮起潮落,现在就是潮水退去时(的情况)。”这种趋势并非总是没有规划的:在中国,政府正主动寻求削减最大城市的人口、减少过度拥挤并将人们转移到新的城市地区。北京和上海的人口都超过2,000万,2017年这两个城市的人口都出现几十年来的首次下滑。因此,城市人口结构正在发生变化。纽约大学马隆城市管理学院(Marron Institute)城市规划教授什洛莫•安杰尔(Shlomo Angel)表示,那些住在全球主要城市市中心的人,往往“更富有,家庭规模较小;单身人士有时也能负担得起。这是在用较富有的人换掉较贫穷的人……(同时)增加市中心的同质性。”

人口萎缩造成了社会后果,在很多国家,出生率下降加剧了人口萎缩。在巴黎,由于家庭数量减少,市中心的很多学校被迫关闭:据当地教育部门称,在截至2018年的3年里,约有15所学校合并或关闭。根据法国教育部的数据,自2012年以来,小学生数量减少1.3万。但一些专家表示,人口开始下滑不一定意味着这座城市的全球影响力会下降。巴黎第一大学(University of Paris 1 Pantheon-Sorbonne)地理学教授丹尼斯•皮曼(Denise Pumain)表示,城市高密集度的“放松”是欧洲所有大城市的趋势。但她指出,包括巴黎广大郊区在内的更广阔的法兰西岛大区的人口继续增长。此外,她表示,尽管人口减少,但“最大城市和最富裕城市与全球经济的联系越来越紧密的趋势将继续”。

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国际城市问题特聘研究员理查德•朗沃斯(Richard Longworth)表示,人口下降“是某种问题的征兆,但不一定是全球地位下滑的征兆”。他表示,随着高房价和去工业化进程把中产阶级逐出,有抱负的富人迁入,同时进入的还有“新经济的地面部队–保安、代客泊车服务员、流水线厨师和自行车快递员”。“结果是缔造出在经济上严重隔离的城市,居住着高薪的全球公民和低薪的全球服务人员,居于两者之间的人口不多,很多国际城市都是这样,”朗沃斯表示,“国际城市已成为不平等的象征……这种新的阶级制度,这种新的不平等,似乎不可能长期持续下去。”

作为“巴黎,我要离开你了”网站的联合创始人,西蒙可能不会坚守在这里寻找答案。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企业的成功让她目前能留在巴黎,她担任该公司的首席营销官。但她梦想中的生活是这样的:你可以“不用每天在交通上耗费两个小时”,同时“找到一套是现在的公寓三倍大而价格只有三分之一的公寓”。“如果可能的话,我确实也在考虑离开,”她表示,“在拉罗谢尔长大是美妙的……你可以骑自行车做几乎所有的事情,你可以在放学或下班后去海滩。我也想为我的孩子们提供这样的生活。”(转载自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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