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贸易顾问Peter Navarro(彼得·纳瓦罗)近日向加拿大释放了一项措辞强硬的政治警告:如果加拿大“干预”美国即将举行的中期选举,可能面临“更加沉重”的代价。
纳瓦罗9月29日在华盛顿一场经济会议上发表上述言论。当时谈话原本围绕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政策展开,随后转向持续升级的加美贸易争端。纳瓦罗特别点名美国东北部的缅因州和中西部的密歇根州,警告加拿大不要试图影响当地选举。他说,加拿大过去通过华盛顿“K Street”游说网络影响美国政策的做法已经行不通,并要求在场的加拿大游说人士“离开我们的国家”。他随后表示,如果加拿大“干预”缅因州或密歇根州的美国选举,将“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
值得注意的是,纳瓦罗并没有说明加拿大究竟可能采取什么行动构成所谓“干预选举”。从目前公开信息看,他的表态更多是政治警告,而不是针对某一项已经发生的加拿大政府行动提出具体指控。但这番话之所以受到关注,在于它显示,加美贸易冲突正在从关税、市场准入和产业政策领域,进一步延伸至美国国内政治。
缅因州和密歇根州并非纳瓦罗随意选择的两个州。两地都受到加拿大贸易政策以及美国对加拿大加征关税的直接影响,而贸易问题也已经开始成为当地选举的重要议题。密歇根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Abdul El-Sayed(阿卜杜勒·埃尔-萨耶德)已经试图把加拿大贸易问题作为竞选议题之一;缅因州共和党参议员Susan Collins(苏珊·柯林斯)则公开反对贸易战。因此,加拿大与美国之间的贸易政策,实际上已经进入美国部分州份的选举政治。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9月29日又启动了新一轮针对加拿大商品的贸易措施,包括限制部分加拿大酒类、乳制品副产品、摩托车和糖蜜进入美国市场。美国方面此前还对价值约200亿美元的部分加拿大商品征收50%关税。加拿大则采取了相应反制措施。
这意味着,纳瓦罗的警告并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出现在新一轮贸易措施正式生效的同一天。贸易政策与选举政治正在形成相互影响的关系:美国政府可以利用关税向加拿大施压,而加拿大政府及各省政府则需要面对美国市场限制对本国企业、工人和产业造成的影响。
加拿大总理Mark Carney(马克·卡尼)当天在温哥华被记者问及纳瓦罗的言论时,没有正面回应,只表示不作评论。加拿大贸易部长Dominic LeBlanc(多米尼克·勒布朗)则明确表示,加拿大没有因为维护加拿大工人、企业和经济利益而向美国道歉的打算。勒布朗同时强调,加拿大仍然愿意与美国保持沟通。如果未来能够达成一项保护加拿大主权、同时符合加拿大经济利益的协议,加拿大政府愿意进行相应讨论。这一表态实际上透露出渥太华目前的基本立场:加拿大并没有关闭谈判大门,但也不会以接受美国单方面条件作为恢复谈判的前提。
纳瓦罗此次还将矛头指向卡尼和安省省长Doug Ford(道格·福特),指责两人批评特朗普是为了自身政治利益。纳瓦罗认为,加拿大政治人物批评特朗普之后支持率上升,并认为这种做法导致了美国进一步采取关税措施。不过,这属于纳瓦罗本人对加拿大政治的判断,并不等同于美国政府已经提出的正式政策依据。
加拿大与美国之间的政治沟通实际上长期存在游说和公共外交活动。特朗普第一任期谈判达成《加拿大—美国—墨西哥协定》(Canada-U.S.-Mexico Agreement,简称CUSMA)期间,加拿大就曾争取美国劳工组织和企业团体支持加拿大立场。特朗普第二任期重新推动贸易施压后,一些加拿大省份也聘请华盛顿方面的代表,试图维护本省产业利益。
问题在于,美国政府现在似乎越来越倾向于把这些传统的外交、游说和公共关系活动,与“外国干预美国政治”联系起来。这种变化对加拿大而言具有特殊意义。加拿大是美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两国经济高度融合。加拿大企业需要美国市场,美国企业同样依赖加拿大的能源、原材料、制造业供应链以及消费者市场。因此,传统意义上的“外交游说”和“经济利益维护”在两国关系中一直存在。但当贸易争端进入美国选举周期后,加拿大任何公开宣传、地方政府行动、行业游说甚至政治人物的表态,都可能被美国政治人物放在“外国干预”的框架下重新解释。
这也是当前加美关系更加复杂的地方。特朗普政府一方面要求加拿大重新回到谈判桌,并声称加拿大最终会主动取消关税;另一方面,美国又不断增加新的贸易限制。特朗普甚至公开表示,希望加拿大在未来几周内回到谈判桌并作出道歉。加拿大政府则表示,谈判仍在继续接触,但目前并没有恢复此前那种密集的详细文本谈判。因此,纳瓦罗的最新警告可以被视为加美贸易战政治化的又一个信号。
真正值得加拿大关注的,并不只是“加拿大是否会干预美国选举”这一问题,而是随着美国中期选举临近,加拿大贸易政策是否会越来越成为美国国内政治博弈的一部分。对渥太华而言,如何在维护加拿大经济利益、继续争取美国市场,同时避免被卷入美国党争和选举政治,可能成为未来几个月加美关系中一个越来越棘手的外交课题。而对加拿大企业来说,这也意味着未来面对美国市场时,单纯的商业和贸易因素之外,政治风险的重要性可能进一步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