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挖越深的特朗普家族通俄丑闻

在漫长的白宫丑闻历史上,这是第一桩从一首名为“Amor”的流行歌曲开始的丑闻。2012年,阿塞拜疆裔俄罗斯籍流行音乐歌手埃民•阿加拉洛夫(Emin Agalarov)来到美国,希望闯出更大的名气。在洛杉矶时,他与当时的“环球小姐”奥利维亚•卡尔普(Olivia Culpo)录制了一支音乐视频。看到这段友谊后,埃民的亿万富翁父亲阿拉斯•阿加拉洛夫(Aras Agalarov)决定参与投资下一届在莫斯科举行的“环球小姐”大赛。

阿加拉洛夫父子由此结识了“环球小姐”大赛的所有者、同为亿万富翁的房地产开发商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2013年6月在拉斯维加斯特朗普名下酒店举办的一个晚宴上,他们敲定了主办下届大赛的协议,埃民的公关宣传人员罗伯•戈德斯通(Rob Goldstone,见下图)也参加了晚宴。

特朗普在红地毯上与阿加拉洛夫父子握手时表示:“这些是整个俄罗斯最有权势的人,是俄罗斯最富有的人。”特朗普昔日脚跨房地产界和娱乐界、跻身名流中间的多彩生活,与他今日作为美国总统的新身份发生了剧烈碰撞。上周有消息称,在一次貌似意在向特朗普的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 Jr)转交有关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负面材料的会面中,埃民•阿加拉洛夫和戈德斯通就是中间人。

一年来,特朗普家族一直抵制有关2016年美国大选中其与俄罗斯勾结的指控,但上周公开的电邮显示,曾为英国小报工作的戈德斯通提出向小特朗普提供俄罗斯方面有关希拉里的信息。至少,这一爆炸性消息让小特朗普成了一个笑柄,这个竞选活动的“菜鸟”与一位据称是克里姆林宫代表的交往方式存在问题,有可能会让他受到胁迫。往坏了说,小特朗普与埃民•阿加拉洛夫和戈德斯通以及他们介绍给他的那位俄罗斯律师的交流,可能会让他以及竞选班子的其他成员面临法律风险,因为美国法律规定,禁止在竞选活动中接受来自外国个人或政府的任何有价值物品。小特朗普已就此事做出了几种不同的解释。

前共和党议员、众议院情报委员会(House intelligence committee)主席迈克•罗杰斯(Mike Rogers)表示:“你只有在为年度奖项寻找喜剧演员时才会把人比作“Monty Python”中的一个角色。”小特朗普被比作Monty Python短剧中的“社会白痴”(译者注:即idiot in society,这是喜剧团体Monty Python制作的系列剧之一。)。或者就像通常对特朗普友好的小报《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所说的那样:“小特朗普是一个白痴”,他竟然接受一个“英国傻瓜公关人员”的提议。

戈德斯通写给小特朗普的电邮似乎提供了特朗普竞选团队与俄罗斯可能勾结的首个直接证据。这位公关人员提出安排他与一位莫斯科律师会面,这名律师可以提供显示希拉里有罪的信息。对于这个提议,小特朗普答复道:“这我喜欢(I love it)。”6天后,小特朗普、特朗普女婿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以及当时的特朗普竞选主管保罗•马纳福特(Paul Manafort)在纽约的特朗普大厦(Trump Tower)会见了这位律师纳塔莉娅•维塞里尼茨卡娅(Natalia Veselnitskaya,见下图)。上周五,有消息称,身为游说人士的俄裔美国人雷纳特•艾哈迈德森(Rinat Akhmetshin)也参加了会面。这一点小特朗普没有披露。阿加拉洛夫父子的律师们表示,此次会面的意图与竞选无关。老阿加拉洛夫表示,戈德斯通的电邮“都是编造的”。

罗杰斯表示,在收到电邮声称要向其提供来自外国政府的信息后,小特朗普本应非常谨慎。他表示:“这本应引起万分警惕。收到这种邮件的人应该说‘我无法参加这种会面’,然后拿起电话打给联邦调查局(FBI)。”在巴黎参加上周五的“巴士底日”(Bastille Day)庆祝活动时,特朗普表示,小特朗普是一个“很棒的年轻人”,他参加了一次“政界多数人都可能会参加”的会面。这一争议使人们更加关注起特朗普家族成员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尽管他们缺乏在政府任职和在政界从业的资历。在现年39岁的小特朗普收到电邮的事情曝光几天前,在20国集团(G20)汉堡峰会上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特朗普让现任白宫助理的伊万卡(Ivanka)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伊万卡坐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旁边的画面激怒了一些人,他们说,白宫正由一个具有王朝特征的“菜鸟”集团管理。伊万卡的丈夫、白宫助理库什纳也参加了去年6月与那位俄罗斯律师的会面。库什纳主管的工作不断增多,包括中国相关事务、中东和谈以及美国政府改革。共和党众议员比尔•弗洛里斯(Bill Flores)上周敦促特朗普别让家人干政。“我希望他能让他们走开,这样我们可以让专业人士在白宫处理政策问题,”他对德克萨斯州一家电视台表示。

关于小特朗普的爆料让公众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特朗普对俄罗斯的态度上。特朗普最近刚参加完G20峰会归国,他在峰会期间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会晤135分钟,之后他宣布,美俄关系“是时候向前迈进了”–言下之意是,华盛顿应该停止紧盯关于克里姆林宫干预美国大选的指控。

特朗普一直无法澄清对于他与俄罗斯关系的质疑,他在竞选期间拒绝批评普京引发了这方面的质疑。即便在美国情报机构认定克里姆林宫策划了旨在帮助特朗普的网络攻击之后,他还是拒绝明确接受这一观点。竞选期间,特朗普否认了其助手与俄罗斯之间存在任何关联。当民主党人表示莫斯科是希拉里竞选团队的电子邮件遭攻击的幕后黑手时,小特朗普称这种说法“令人作呕”。

这些曝光的邮件提醒人们特朗普与俄罗斯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特别是在2013年那场“环球小姐”选美大赛中。参与此次活动的人士称,阿加拉洛夫父子希望推动埃民歌唱事业的发展。参赛者在这对父子位于莫斯科的庄园中度过大赛举办之前三周的大部分时间,其中一些人与特朗普一道出现在埃民的另一支音乐视频中。作为澳大利亚小姐(Miss Australia)参赛的奥利维娅•威尔斯(Olivia Wells)说:“我们那时还打趣说,如果你有一个可以给你买下(世界)收视率第二的电视比赛节目只为了让你出名的老爸,生活将变得多么容易。”

特朗普为此次赛事在莫斯科呆了不到24小时,他参加了一场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Sberbank)首席执行官赫尔曼•格列夫(Herman Gref)也出席的晚宴,并客串拍摄了视频。然后,他出席了一个晚宴后的派对,在场的还有此次选美大赛排名前几位的参赛者。“他看起来喜欢独处,他与人打招呼,握手,显得有些厌倦,”参与组织大赛的美国演艺圈大咖鲍勃•范•容克(Bob Van Ronkel)说。阿加拉洛夫父子与特朗普曾宣布计划在莫斯科建造一座特朗普大厦。埃民上周对《福布斯》(Forbes)表示,如果特朗普没有参加总统竞选,大厦“如今很可能正处于建设阶段”。

如今,涉及小特朗普的电邮和谈话很可能成为司法部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米勒(Robert Mueller)调查的一部分内容,该调查旨在查明特朗普竞选团队是否与莫斯科勾结影响选举。竞选法律中心(Campaign Legal Center)的拉里•诺布尔(Larry Noble)表示:“他凭着那封邮件前去(参加会面),并因此恳请一个外国人提供材料,因为那封邮件提出要给他来自俄罗斯或者来自一个外国人的信息。”

曾效力于特朗普过渡团队的前议员罗杰斯说,对小特朗普所做所为的最好解释是他能力不足,缺乏政治经验。他说,这属于帮助外国间谍的那类行为。“如果一个情报机构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看到这个,它会说这对我们真的太好了。我认为他不是有意的,他跑到了车前灯照不到的地方。”他说,“本周最大的赢家是弗拉基米尔•普京–又是他。”戈德斯通淡化他与小特朗普的关系,以及他安排的与维塞里尼茨卡娅的会面,表示电邮中的说辞只是吹牛。作为一名曾与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共同旅行的音乐公关人员,他告诉英国《金融时报》,他与小特朗普的关系是“有限的”。戈德斯通说:“我很遗憾,原本的公关炒作和行话,却导致了这种令人误会的媒体狂热。”

尽管发给小特朗普的电邮把维塞里尼茨卡娅描述为“俄罗斯政府律师”,但一个在莫斯科郊区工作的律师能否获得戈德斯通所承诺的来自克里姆林宫的最高级别信息,却不得而知。曾向普京引见过好几名好莱坞名人的范•容克说,克里姆林宫应该会挑选一位名气更大的名人作为中间人。此事引发了白宫内部的相互指责,官员们彼此声称对方应对泄密负责。很大一部分猜疑集中在库什纳和马纳福特身上,小特朗普与戈德斯通往来的电邮抄送了他们两位。

无论这场风波最终会造成什么影响,它都将继续阻碍目前已是寸步难行的特朗普政府。“每个人都在实时跟进这桩丑闻的发展,”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University)政治历史学家朱利安•泽利泽(Julian Zelizer)说,“此事本身具有戏剧性,这一次是主人公本人发布了信息。即便是在水门事件中,我们也不得不等待国会听证会。”(转载自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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