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您再来看一看龙桥

–悼英年早逝的著名作家路遥

看到报纸上路遥远去的一个个黑字,我的头好像挨了一记记闷棍,除了嗡嗡作响之外,一片空白,我一下子呆了……

路遥,你1949年11月出生,而今正当不惑之年,似日行中天,英姿勃发,文思如泉,巨著如山。你的《惊心动魄的一幕》、《人生》、《平凡的世界》,像激浪排空的阵阵海潮,呼啸了整个中国。你不是正在精心构思下一部鸿篇么,怎么忍心抛下她而去呢?

我多么希望看到:报纸上你那令朋友涕泪俱下的字行,变成你病愈出院的消息!我多么希望听到:电台上那为你心胆俱裂的悼文,化作你又获丰收的贺词!

然而,现实是这样残酷无情,历史是这样不可变易——“人生”不“平凡”的著名作家路遥,终于离开我们而远去了。这个敦实、健壮、像他家乡清涧的石板一样的陕北汉子,却像经过千百年风啄雨蚀的石板一样风化了。这块石板的破碎,是陕西文坛,也是中国文坛“惊心动魄的一幕”!

数十天来,面对报刊上一篇又一篇悼念路遥的文章,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总觉得他还活着!我们相识的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70年代第一春,我在延安地区政法组工作,他在延川县文艺创作组创作。我们都爱好写诗,都在《延安报》(当时叫《延安通讯》)上发表过诗歌。也许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在编辑部所在的窑洞外面相遇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海空天阔地神聊起来……

1986年5月下旬,三原县举办文学创作座谈会,让我邀请部分省、市作家来三原给与会的文学爱好者谈创作。路遥自然在被邀之列。

我到省作协门口,刚想溜进去,却被忠于职守的门房老汉挡住了。尽管我说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老汉斩钉截铁只有一句话:“找别人我去叫,找他不行!”“为啥?”我问。老汉答:“路遥有交待,就是他爸来他也不见!”看我满腹疑惑,老汉解释说:“路遥正在没黑没明赶写一个长东西,西北大学来车都没请去。他常常一天吃不上一顿饭,你最好甭打搅!”还摆出一副要赶人的架式。我进退两难,踌躇了半晌:县里百余个文学爱好者想听他谈创作,不见他一面,回去咋向那些企盼的目光交待?无奈,我恳求老汉:“你就说延安时的老朋友吴树民找他,他若不见,我转身就走!”经不住我的软缠硬磨,老汉答应试试。老汉进去一会儿,路遥出来了。他上身穿着一件粗针毛衣,又宽又大,满脸倦容,宽边眼镜也遮不住连续拼搏后两眼泛出的浓重的青灰色晕圈。他说,正赶写《平凡的世界》,中国文联出版公司也来人催稿,不得不闭门谢客。不过,你来得好,我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我说明来意,他稍作沉思,即和我约定了讲座时间。

我把喜讯带回三原,会上会下一片欢腾。轮他讲的那天清晨,派车去接他。我因陪同先来的赵熙、白描、峭石、沙石、商子雍等文坛大家,未能成行。文学爱好者纷纷问我:“路遥啥时讲?能讲多长时间?”我胸有成竹地回答:“来了就讲!再短还不讲两个小时!”10时许,车归。没见路遥,却下来一位翩翩女士。我忙问缘故,接的人说,路遥已走到车门口,想起创作时间紧迫,又返回,让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催稿的女士来讲一讲。我默然良久,知道他已进入“白刃格斗”,不然,他是绝不会食言的。

那位女士,披肩发,一身雪白的连衣裙,讲了些什么,一个字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她讲了不到5分钟,抽了3支烟。以至于会后有人调侃说:“北京来的女士给咱作了一场吸烟表演!”

后来,路遥和吴天明来三原转过,找过我,我下乡去了。他俩看过龙桥,去了陕柴厂。等我下乡回来,他俩已经走了。

1989年春节前夕,我和有关同志筹备《三原报》复刊试刊稿件。为了扩大副刊“龙桥”的知名度,我去西安请文学界的前辈和朋友题写“龙桥”二字,先找省作协主席、著名文艺评论家胡采老师和省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杜鹏程老师濡墨挥毫。他们的墨宝,分别发表在《三原报》试刊第1、2期副刊上。接着,我去找路遥。

那是一个上午,路遥好像去车站送什么人,刚回来。书柜下,摆着一片乱鞋;茶几上,放着几杯残茶。我说完请求,特别加重语气说,名人的字画难求。他憨厚的一笑说:“你让我写嘛,没问题。可惜没纸!”我从提兜掏出事前裁好的宣纸。他愣了一下,遗憾地说:“没有笔墨,用钢笔写行不行?”我说:“笔划太细,不好制版。”我又从提兜的塑料袋里掏出毛笔和墨盒。他笑着说:“你这兜成了百宝箱了,要啥有啥!”说着,展纸濡墨,笔走龙蛇,十分认真地写下“龙桥”二字。临走时,我又从“百宝箱”里掏出两蓼花糖、两包核桃薄脆、一瓶香油、一瓶芝麻酱聊表谢意。他推托不过,搓着手收下了,显得很不好意思。分别时,我邀他来三原一游,他紧握着我的手说:“等有空儿,我一定去三原再看一看龙桥!”这天天气阴冷,我的眼前却是一派春光,身上也暖烘烘的。因为我的提兜里,装有一件珍宝。

路遥题写的“龙桥”,刊发在《三原报》试刊第3期上。我觉得那字漂亮潇洒,刊出后再三玩赏,十分得意。后来,我还约他为“龙桥”副刊撰稿,他答应了,可惜未能遂愿。他题写的“龙桥”二字,竟成了给《三原报》的绝笔!

路遥,你不是答应再来看一看龙桥吗?为什么还不来呢?我又邀请你,你听到了吗?(文/吴树民,1992年12月28日下午3-7时急就)

注:本文收入2002年1月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的《雾锁桃花塬》和2014年10月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吴树民文集》第二卷《壮美的历程》,此卷已由路遥纪念馆收藏。

2 评论

  1. 亲爱的宝钗张莉爱妻,看你的微博又添靓丽,娴静之美艳。莉莉就是美,不论正面、侧身、背影都是一个美,用妙玉的话说: 天生丽质,是最美的,各个方面都美。你是不是也被你的美貌所惊到了?莉莉,我们都永远记住你往日的美,美丽的回忆也是人生奋进的动力。我就没有少时美的记忆,有点悲哀。这次同学聚会,我的女同桌对我的第一记忆是:课桌上倒了些水,然后把几只蚂蚁放到水里,观察它们的拼搏,玩得不亦乐乎。发到群里,让我哭笑不得,实在不是个好形象。她的提醒,倒让我想起来了,那时不知在什么地方搞到了个大肚子玻璃瓶,于是装了半瓶子土,抓了些蚂蚁,就一门心思养起蚂蚁来。透过玻璃,可以看它们如何挖洞。谁知我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学习煤矿掘进巷道了,真有先知先觉的感悟。除了要给蚂蚁投放饭菜,还放了块小布头,每天滴些水上面,它们渴了就到布头上咬咬,喝得不多。至于为什么把蚂蚁放进课桌上的薄水里,那是在训练蚂蚁,锻炼它们涉水渡河能力。免得像老爹逃跑那样,缺乏训练不会水,冒着自杀渡河逃。这几天看病累得感冒了,昨天鼻涕流得像关不紧的水龙头,都不知道从鼻子哪个地方流出那么多的水。吃了0.5克阿司匹林,今早起来水龙头关住了。咱们都要注意,能不感冒最好,爱我的莉莉。

  2. 可爱的宝钗张莉爱妻,昨天早上水龙头都关住了,谁知下午又关不住了,有一阵子就像一条线滴往下流,晶莹透亮,比自来水都洁净,恍惚觉得脑壳子好像变成了水箱,只不过是漏水的水箱。否则,都无法解释这长流水是从哪儿流出来的。堵都堵不住,看来还得请电焊工,一时还找不到,先阿司匹林,匹林匹林!今天早上又关住了,该不是定时供水吧?很是担心下午……最烦心的是“群”!自从加入中学的“班群”,滴滴声就不断,一边忙着堵水,一边还要忙不迭地看手机。曾几何时,一个月都不动一下手机滴,现在可真是粘在手上啦!但是看这些微信,又都是些很无聊的信息。于是,暗下决心——不看!可是滴滴多了,心里又痒痒,怕把重要事情耽搁了。打开一看,还是无聊,还要急着堵水!这手机,真是叫人恨也不是,喜欢也不是。我现在都没了主意,请教租户工程师,她说她一天总有几百条微信……一下子把我惊住了!放是我,肯定要把这手机扔掉滴,比烫手的山芋还烫手!她是小学中学大学同学、单位舞队活动闺蜜,早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啦,任它手机怎么滴,她就是不“滴”,声音都关啦。每到晚间闭上眼睛,删!莉莉,这一两天“不流水”了,我就赶快回陕西,远离滴滴!我有个朋友与路遥,贾平凹很熟悉,与这个朋友也有二十多年未联系了。路遥最后时光是在陈家山煤搞创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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