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乌龙”警报背后

核专家警告称,夏威夷错误警报,也就是国家机构向当地居民发出并不存在的导弹袭击警报事件,突显出与朝鲜发生意外核战争的风险在不断加大,专家们使用了自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上任以来最为紧迫的措辞。

要理解这两者间的联系–这种联系可能不太明显–你需要重温大韩航空公司(Korean Air Lines)007航班的悲剧。1983年,一架原定从阿拉斯加安克雷奇飞往韩国首尔的韩国客机偏离航线,飞入了苏联领空。苏联防空官员们误以为它是在附近游荡的美国侦察机,试图与它联系。他们开火示警。由于没有收到回应,他们就把飞机击落了,导致机上的269人丧生。

不过,更严重的教训可能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尽管双方很快明白,击落飞机是个失误,但互不信任和核威慑逻辑–更甚于死亡本身–使得华盛顿和莫斯科陷入了双方都不想要的冲突。这个故事表明,不完整的信息、侵略性的防御姿态和很短的反应时间将双方拉向了可能的核战争–这种情况跟如今的态势令人不安地相似。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1981年上任时承诺要与苏联对抗。虽然他是打算遏制苏联的进攻,但莫斯科将他的威胁和谴责–他宣称苏联政府是“邪恶的帝国”,必须被终结–视为战争的前奏。

特朗普的白宫也对朝鲜发出了威胁,暗示它可能会发动战争,阻止朝鲜的核武器发展计划。1983年的飞机击落事件本身可能是一个可怕的失误。但这两个超级大国对这个发生在苏联领土边缘的事情的理解是片面的。在不信任的气氛中,技术和官僚的混乱促使双方都怀疑另一方在欺瞒。对于该国战机击落的是客机还是侦察机,莫斯科方面收到了一些相互矛盾的报告,而苏联领导人倾向于相信自己人的报告。因此,当他们宣称那是对美国军事入侵的合法拦截时,知道那并非事实的美国领导人认为苏联领导人在撒谎。有些人认为,莫斯科故意击落了那架客机,是一种不宣而战的行为。

与此同时,华盛顿犯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错误认为这种误读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有预料到的。里根为那些逝去的生命感到愤怒,指责莫斯科故意袭击民航客机。他谴责苏联社会本身是腐朽的,企图统治世界。事实上,CIA的评估,包括当天上午在总统每日简报中的陈述,已经得出结论,这一事件很可能是个失误。可是里根似乎没有看到这个结论。其结果是,美国和苏联一再因挑衅行为甚至技术误读而走向战争的边缘。通常,官员们只有几分钟时间决定是否对看似真实或即将发生的袭击进行报复,无法完全核实攻击是否正在进行。在核威慑的逻辑中,开火将是理性的选择。

朝鲜的态势更加紧张。一旦开战,被认为只有几十枚核弹头的朝鲜只有立即开火才能防止自身被摧毁。“夏威夷今天这次错误警报提醒了人们,依靠核威慑/随时准备发射核武器的姿态从来都是承担着风险的,”美国军控协会(Arms Control Association)分析师金斯顿·里夫(Kingston Reif)在Twitter上谈到战争中迅速开火的策略时说。“并且,虽然威慑/遏制朝鲜要远远好过预防性战争,但也不是没有风险。并且可能失败。”

如果类似的误解在当今看起来难以置信,请想想白宫最初一则将其称为演习的声明—–尽管夏威夷州的官员称其为操作失误。想想在应急机制发送第二条消息宣布这是一次失误之前过去的38分钟。如果连华盛顿方面都误读了本次事件,平壤的困惑想必要大得多。如果这次混乱出现在有着重大危机或威胁加重的时期,朝鲜的领导人或许就会把夏威夷的错误警报误读为对袭击的掩护,和1983年苏联的做法一样。美国官员数周以来一直在警告称美国可能会攻打朝鲜。尽管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这是在虚张声势,但平壤的官员容不得半点失误。

用缩略语指代总统以及随身携带的核指挥系统的麻省理工学院(MIT)核问题专家维平·纳兰(Vipin Narang)提出了另一种可能。“POTUS从手机上看到了袭击夏威夷的警告,抽出‘饼干’,找到拿着‘足球’的军方助手,发出真实有效的命令要求向朝鲜发射核武器,”纳兰在Twitter上写道,还说,“觉得这不可能?”和1983年不同的是,在夏威夷的错误警报中无人死亡。但死亡并非是错误导致战争的必需。在韩国客机被击落的三个月前,苏联的一个预警系统错误预报了美国将有大规模发射。若不是当时值班的苏联官员单纯地凭直觉操作,将其报告为一起失误,核战争或许难以避免。

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政府的国防部长威廉·J·佩里(William J. Perry)称夏威夷的错误警报是在提醒人们“意外的核战争的风险并非假想–过去有过这样的事故,而人类也会再次犯错。”里根也曾有过同样的判断,在回忆录中,他写道,“大韩航空公司的事故证明世界正处在核武器的危险边缘,以及我们有多么需要核武器管制。”不久后上台的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achev)后来也有相同的回应,他告诉记者大卫·霍夫曼(David Hoffman),“不只有政治决定能使战争爆发,仅仅因为技术故障也可以。”戈尔巴乔夫和里根各自减少了国内的核武器储备,并一再在销毁世界核武器方面寻求共识,尽管始终未能如愿。但特朗普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仍然陷在1983年,借着核按钮警戒发起核攻击的挑衅和威胁,他们在赌他们–以及我们–的好运能持续下去。(转载自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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